第256章 林十三泪流
龙王收回手指的时候，林十三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契约已定，因果已成。”
“你若信守承诺照顾芸儿，因果火便永远沉睡。你若违背因果，因果火便会瞬间苏醒。”
“记住了，这团火焰焚烧的不是你的肉体，是你的神识。”
“肉体可愈，神识若焚，便是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之路。”
龙王的声音淡淡落下。
林十三并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因果已经种下了，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
紫芸儿还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并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的边缘，指节微微攥着。
龙王目光越过林十三，落在小石头身上。
小石头正躲在白幽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怯怯地看着眼前这个紫发紫眸的高大伟岸男人。
眼睛里，带着孩童特有的好奇和恐惧，小手攥着白幽幽的衣角。
紫霄龙王看了小石头几息，右手摊开，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缓缓浮现出来。
如同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着温润而纯粹的气息。
整间大殿，瞬间都为之亮堂了几分。
连墙壁上那些古老的浮雕，都仿佛被唤醒了，在金光中微微流动。
紫霄龙珠。
传承了万年，凝聚着龙族的整个气运。
是紫霄龙宫最高权利的象征，就相当于凡人王超的玉玺。
林十三的目光落在那颗龙珠上，脸上露出了欣慰之色。
总算龙王没有食言，他真的拿出紫霄龙珠，为小石头净化蟒妖残魂。
值了。
在因果火种进去的那一刻，林十三明白了他的所有侥幸心理，都是枉然。
或许，他真的再也走不出龙宫，再也见不到白幽幽，见不到虎妞了。
看着那颗金色光芒缓缓飘向小石头，看着金光倾泻而下，将小石头整个笼罩。
微微笑了。
“疼……”
小石头猛地缩了一下脖子。
想要后退，却被白幽幽轻轻地按住了肩膀。
“小石头别怕，有姑姑在呢，很快就不疼了。”
“你看着叔叔，不要看那颗珠子。”
白幽幽一旁安慰，声音温柔得不像她平时的样子，
小石头听话地忍着眼泪点了点头。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有害怕，也有一种强撑出来的小勇敢。
紫霄龙珠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盛，小石头也越来越痛苦了。
不过以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的幽蓝色气息从印记中，被逼了出来。
那些气息如同活物一般扭动着，在金光中发出尖锐的嘶鸣。
像是一条条被烈火灼烧的毒蛇。
每一次嘶鸣，小石头的身体，就会颤抖一下。
过程是痛苦的，效果更是明显的。
小石头额头上的蟒蛇印记，在金光中剧烈扭曲。
边缘处的青色纹路碎裂又愈合，愈合又碎裂。
“大叔……好疼……我头好疼……”
小石头终于忍不住了。
眼泪夺眶而出，顺着他脸颊滚落下来。
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始终没有大声喊叫出来。
男子汉大丈夫绝对不能喊痛，这是他从林十三那儿学到的人生准则。
看着小石头在金光中颤抖，林十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垂在身侧的双手，指尖在微微发抖，心口早就皱成了麻花，在为小石头捏一把汗。
“小石头……”
林十三努忽然上前一步，不过随之又猛地停住了。
因为紫霄龙王，已经在那道金色光芒中，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警告，只有一种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提醒。
你如果过来，净化会就此中断，他也就彻底变成一条蟒妖了。
林十三呼吸急促，脚钉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金光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小石头额头上的蟒蛇印记，终于彻底碎裂了。
化作一缕幽蓝色烟雾，完全消散在空气中。
幽蓝色光芒也随之褪去，那双眼睛重新恢复了原本的乌黑和清澈。
“好了。”
紫霄龙王淡淡的声音。
龙珠光芒在缓缓已然收敛，悬浮着飘回紫霄龙王的掌心中。
小石头身体一软，仰头向后倒去。
白幽幽一把接住他，将他搂在怀里。
小石头还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已经没有了那道蓝色的印记，只有一片新生的嫩红皮肤。
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但紧皱的眉头已经松开了。
“小石头，没事了。”
白幽幽低声安慰。
林十三走过去，看着小石头那张渐渐恢复血色的小脸。
他伸出手去轻轻碰了碰小石头的额头，那片皮肤已经不再烫手了，温温热热的.
带着正常孩子的温度。
“他体内的蟒妖残魂，已经彻底净化了。”
“从此以后不会再复发，你答应本王的事，也该兑现了。”
紫霄龙王的声音响起。
林十三抬起头来，迎上龙王的目光，随之又看了一眼小石头。
双手不自觉地又攥成了拳头，不过凸出的瞳孔，却也在缓缓中凹了进去。
那边墨蛟已经走到白幽幽身边。
侧身做出了请的姿势，“白姑娘，这边请吧，传送阵依然准备就绪。”
白幽幽迟疑了片刻。
小石头还在半睡半醒之间，感觉到自己在移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看到林十三就站在远处，他伸出小手，朝林十三的方向够了一下，懂事的他流了眼泪。
“大叔……你不走吗？”
“你们先走，大叔还有点事情。”
林十三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白幽幽抱着小石头，一步步走向大殿侧面的传送阵，看着小石头探出脑袋朝他招手，看着白幽幽在踏入传送阵的前一刻，微微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只有一息的时间。
但林十三记住了那双眼睛里所有的东西，平静，释然。
还有一丝被强压下去的湿润。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来的时候，林十三微微侧了一下头。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白幽幽和小石头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模糊，看着那道白光一寸一寸地将他们吞没。
“大叔……我在渔村等你，我们一起去抓蟹去赶海……”
小石头最后喊了一声，在传送阵中拖得很长很长，缠绕在石室的穹顶之间。
林十三的睫毛动了一下，心口痛得简直无法呼吸。
传送阵的光芒彻底消散了，石台上空荡荡的，白幽幽和小石头已经不在那里了。
林十三站在原地，背对着龙王和紫芸儿。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面容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眼角还有一道极淡的红痕。
“五天后是龙涎节，届时四海龙族都会前来朝贺。”
“本王会在庆典上当众宣布你驸马身份，你好好准备一下。”
林十三什么都没说，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听到，思虑还沉浸在白幽幽小石头离开的一刻。
“走吧。”
紫芸儿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道。
林十三木讷的应了一声，茫然地跟在她身后走出了石室。
甚至于，走的时候都忘记了跟紫霄龙王告辞行礼。
甬道中很安静，两侧的灵晶灯，在晨光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中回荡，一前一后，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紫芸儿走在前面，她能听到身后林十三的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每一步都在用力踩实。她没有回头，但在走过拐角的时候，脚步还是微微慢了一分，好让他不用刻意追赶。
“你刚才在看什么？”
“在看传送阵消失的地方。”
紫芸儿沉默了几息，“她走的时候，并没有回头。”
“我知道。”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回头？”
林十三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跟了上来，隔着半步的距离。
紫芸儿也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看着林十三。
晨光从穹顶的缝隙中洒落，在她的发间和龙角上，镀上一层细碎的金色。
“她不回头，是不想让你看到她后悔的样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林十三的眉间，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父王是龙宫之主，他说一不二。”
“因果火已经种下了，你反悔不了，你不需要想太多了。”
林十三木讷地抬起头来看紫芸儿，“公主，你……愿意吗？”
紫芸儿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她双手从袖口松开，垂在身侧，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愿不愿意的，又有什么区别？”
“父王已经决定了，龙宫上下都知道了。”
“我若说不愿意，便是当着四海龙族的面，驳父王的颜面。”
“况且……你也不是那种会让我讨厌的人。”
林十三微微一怔。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白玉长廊，走过那片贝壳广场。
紫芸儿走在他斜前方半步的位置，不再刻意拉远距离，却也没有靠过来。
走到一处临水的亭台时，紫芸儿停下了脚步。
她侧过身来，看着林十三。
“其实你不必觉得亏欠我，你有你的过去，有你的牵挂。”
“我不会强行要求你忘记白幽幽忘记渔村，我们只是……在一起过完接下来的日子。”
“还有，你眼角的那道红痕，擦干净了再回客院，别让那些鲛人看到，你现在是驸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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