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点火

“你知道错了么？”高明川平静问道，目光却落在远处的夜色中，像是在看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爹，我知道错了。”高天朗声音发颤，月白锦袍下的身躯微微抖动。

“叫家主。”高明川终于转头，目光如古井无波，“族长和你谈正事，你叫爹……成什么体统？”

“家主，我知道错了。”高天朗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像是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错在哪里？”

“错在不该一时兴起……废了云一帆。”

“还错在哪里？”

高明川依然平静，手指轻轻着茶盏边缘，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还错在……”高天朗额头渗出冷汗，“不该去百花园鬼混。”

“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偷支了账房的银子。”高天朗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爹，家主！那点月钱……真的不够花啊！”

“还有呢？”

“还有？”高天朗瞳孔骤缩，“真的没有了啊！家主！”

“需要我提醒你么？”高明川端起茶盏，入手微凉，于是又放下了。那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还有，”高天朗声音陡然转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抢了何家的小妾，后来……丢在了乱葬岗。”

“嗯？”高明川终于抬眼，目光如刀，“还有没有？别让我问得……口干舌燥。”

“……还有……”高天朗浑身颤抖，“那不是我主动干的，是鸡鸣山那帮土匪要挟我啊！非要劫了那批官银！我是没办法啊！家主！”

“你若有你大哥十分之一，”高明川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子侄的功课，“我就阿弥陀佛了。”

他站起身，月白长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像是一柄入鞘的剑。

“也怪我之前过于宠溺于你，”他走向亭边，看着池中倒映的月色，“现在看来反倒害了你，也是……害了高家。”

他对外面招了招手，高天昊连忙走进来行礼：“家主。”

“把他带下去，”高明川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吩咐晚膳，“关入水牢。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放他出来。”

“是，家主。”

高天昊一把拎起高天朗，像拎一只鸡崽。高天朗不敢挣扎，只是用眼神哀求，却见父亲始终背对着他，看着池中月色，不曾回头。

高明川端起茶盏，茶汤己凉。他站起身，看看天，忽然轻声道：“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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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微风拂面。

禧悦楼前，宾客纷至沓来。三层的酒楼，被云家通通包了下来，灯火通明，张灯结彩。只是作为龙舟赛象征的云家龙头，却并没有像以往头魁那样高高挂起来。

云家子弟个个笑容满面，引导宾客依次落座，面对众人的恭喜多只是简单客套，明显少了份真心的喜悦。

宾主就位。

云飞扬先是站起来，表达对大家的感谢之情，又谈对云家夺魁的惭愧之意。对一切不愉快的事情，只字未提。

“云族长，”突然，王家家主王金羽问道，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怎么没见龙舟队的英雄？老夫倒是很想见一见那龙头鼓手……云一帆。”

偌大的酒楼里面忽然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云飞扬呵呵一笑，拱手道：“承蒙王家主错爱！一帆临时有些琐事处理，还望各位宾朋见谅。”

说罢云飞扬端起酒盏，“云某在这里先敬大家，先干为敬。”

正欲一饮而尽，却被王金羽站起拦住。

“这酒，”王金羽声音陡然转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应该首先敬拔得头筹的龙舟英雄。虽然英雄今夜未至，我们也要把这敬意……首先带到。”

西下稀稀落落有人附和，大多数人却噤若寒蝉。禧悦楼里的气氛，越发古怪起来。

高明川正襟危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说王家主，你这是要……喧宾夺主啊。”

王金羽呵呵一笑，目光如刀：“喧宾夺主我可不敢，倒是高家主，你若不敬这龙舟英雄也就罢了，为何要干涉我等？”

云飞扬面上依然堆起笑容，却放下酒杯，没有再说话。

欧阳裕邦心中冷笑，朝云飞扬眨了眨眼睛——亲家，沉住气。

高明川没有起身。他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头。最终，他看向云飞扬，声音带着几分诚恳，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这次龙舟赛，高家输得心服口服，自然敬重云家龙舟英雄。今日我们有些误会，老夫深感愧疚，在这里，我向云家主……赔罪了。”

他这时才站起身，端起酒杯，向云飞扬微躬致意：“云家主，高某多有得罪，还望云家主海涵。高某……先干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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