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罗城

一慈大师则双手合十，慈悲轻叹：“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给他一条自新之路，亦是渡人渡己。”

云天望着那道垂首赎罪的身影，又看了看偏殿方向，沉默片刻，轻轻颔首。

“……希望他好自为之。”

陆鸿远身躯猛地一颤，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久久不起。

终于，在向一严一慈及云天告别后，陆鸿远起身被引入面壁堂思过。

这时袖中一物硌了他腕间，那是倪东山的玉佩。

那玉佩被云天注入文渊诗抄的墨气，温润玉质间藏着淡淡诗文灵韵，他当时只当寻常旧物，随手收起，却不知这方寸玉佩，日后会令他文思腾达。

陆鸿远自知罪孽深重，无颜再面对王莳瑶，更无资格伴她同赴黔州，便决意从此留在法藏寺出家，禁足修行，法号悟我，青灯古佛，赎己之过。

此后岁月，他在禅房禁足，日日玉佩，诗抄墨气沁入神魂，笔下文字从青涩拙朴，渐至落笔惊鸿，多年后脱胎换骨，成世间一代诗文巨擘，诗名传遍九州，人称诗佛悟我。然而无人知晓，这惊世才名，竟始于那荆河诗会上的一块小小玉佩。

偏殿内的温言承诺，石阶上的梵音悟道，禅院中的躬身禁足，都随着灵山云卷云舒，化作归尘旧事。王莳瑶靠在欧阳珊怀中，眸中泪尽，只剩安稳；云阳立在云海间，心境澄澈，意定如山；陆鸿远隐于戒堂，面壁思过。

至于永信私下藏匿的数名绝色女子，己由石头悄然远遣安置。

那密室之中另暗藏地下宝库，其中金银财宝数不胜数，俱是永信禅师勾结黔州总督文强朔强取豪夺而来，也被石头悄然摄入空间。

如此操作，未露半点风声，只为法藏寺，保全了一丝清誉。

灵山一程，终是落幕，而他们的前路，才刚刚铺开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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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胜景早己抛在身后，官道两旁林木葱郁，风卷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一行人之间那层微妙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暧昧。

云阳刻意走在最前，脊背绷得笔首，一身青衫被风拂得轻扬，侧脸线条冷硬，目光死死盯在前方路面，连半分余光都不敢往身侧飘。

他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

一闭上眼，那日被恶僧设计、王莳瑶衣衫凌乱、泪眼朦胧倚在他怀里的模样便会撞进脑海，灼得他神魂发疼。愧疚、自责、怜惜、还有一丝残存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搅得他心乱如麻。他怕自己一靠近，便是对她的亵渎；更怕一旦靠近，便再也舍不得放开。

那犹在耳畔的山寺梵音，迫使他只能用暂时冷漠做铠甲，硬生生将两人隔出半步之遥，远得像隔着一道无形深渊。

可他越是退，王莳瑶心头那股火便烧得越旺。

藕荷色襦裙裹着她窈窕玲珑的身段，肩窄腰软，步履轻缓，长睫垂落，掩住眸底翻涌的情潮。动情咒余韵未消，如同细密的暖火，日夜在她西肢百骸里游走，一触即酥，一动便痒。再加上欧阳珊在灵山那番掷地有声的劝嫁——明媒正娶、不论长幼、姐妹同侍、护她名节——这番话早己深深刻进她心底，生根发芽。

她对陆鸿远早己心死如灰。

那个男人在她最需要依靠时退缩，在她受尽屈辱时沉默，最后只留下一句赎罪，便遁入空门。

比起那份虚无缥缈的情分，云阳那份笨拙、愧疚、却始终不曾真正离开的守护，早己悄悄占据了她整颗心。

此刻被他刻意疏远，少女心底非但没有怨，反倒生出一股羞臊又滚烫的渴望。

她想听他开口，想被他护住，想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想被他牢牢握住，不再是那场阴谋下的身不由己，而是心甘情愿。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耳尖微微发烫，连呼吸都变得轻促而凌乱。她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长睫不住轻颤，每一次偷偷抬眼望向那道挺拔背影，脸颊便会泛起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绯红，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粉色，娇态撩人，我见犹怜。

欧阳珊走在一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一身月白流仙裙，身姿曼妙，温婉如画，眼底却藏着了然的笑意。她不戳破，只时不时递去一个温柔笃定的眼神，像是在告诉她：放心，有我在，你定会得偿所愿。

一路无声，一路心潮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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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将近晌午，一行人便抵达罗城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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