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乱局

石仲之依旧面色发白，一副受惊书生的惶恐模样，慌忙道：“云兄，快走！他们内讧了！再耽搁下去，怕是真的走不掉了！”

云阳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垂下的指尖。

一缕微不可查的幽光，悄然敛去。

那一刻，云阳心头惊涛骇浪，翻涌不息。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儿子云天望着他，轻声说的那句话：

“爹，路上小心。若遇意外……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不敢深思，不敢多问。

云阳猛地一甩马鞭，纵马狂奔：“走！”

马蹄扬尘，转瞬远去。

石仲之望着云阳等人纵马远去的背影，神识无声传向千里之外的鸿儒斋。

“主人，分身己出手，云父疑虑，己生松动。”

鸿儒斋内，云天斜倚软榻，唇角微扬，笑意清淡：“很好。经此一事，他便不会再执着于身边的诡异，对所有人都好。”

“那尚衣监和高家余孽那边……”

“让他们查。”云天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查得越狠，越说明他们怕了。”

黄仙岭上，石仲之收回目光，温和尽去，只剩一片冰冷。

他望着满地尸骸，轻声自语：“尚衣监的手笔……高明川的报复，来吧。”

瘦骡慢悠悠地迈步，跟上前路，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天杀伐，从未发生。

黄仙岭密林深处，一双冰冷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一切。

一只血瞳鸦振翅而起，鸦足绑着的竹筒中，只有一行密文——

石仲之，何人？

消息连夜送往总督府。

府中密室，胡光文捏着竹筒，眉头紧锁。

绣衣使者尽数出动，遍查典籍卷宗，竟查不出半点关于“石仲之”的来历。

仿佛这个人，凭空出世，无宗无派，无迹可寻。

“云家……”胡光文放下竹筒，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月色如水，洒遍湖州。

夜静得可怕。

老陈躬身而立，声音压得极低：“大人，黄仙咀传回消息，黄仙军金正兴那一伙人，全死了。死无对证，现场干干净净，像是被人刻意抹除了痕迹。”

胡光文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湖州城的烟火气上，淡淡一笑：“抹得越干净，越说明有鬼。那个叫石仲之的文士，查到踪迹了吗？”

“回大人，查无此人。户籍、家世、师承、行踪，一片空白，像是凭空从土里冒出来的。”老陈眉头紧锁，“还有云阳一行，仍一路向北，首奔药王庄。”

“盯死。”胡光文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云阳要活，石仲之更要活。我要看看，云家背后，到底藏着一尊什么样的大神。”

老陈微微颔首，又低声道：“还有龙骑军……黄轩卓依旧称病不出，摆明了，是要与大人划清界限。”

“皇亲国戚，自然腰杆硬。”胡光文轻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不急，等我收拾完湖州这摊烂泥，再去会会这位黄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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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云家，议事厅。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云飞扬端坐主位，面色冷峻如冰，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高家被抄，高明川父子下落不明，消息可属实？”

下方云野躬身抱拳，声音沉稳：“回族长，千真万确。总督府封了高府所有产业，却未寻到高家主脉三人，坊间流言西起，有人说他们逃了，有人说他们死了，死无对证。”

堂下诸位长老顿时哗然。

“高家倒了，云家便是第一个被盯上的！”

“云阳少主此刻正在前往药王庄的路上，偏偏要经过黄仙咀，这绝非巧合！”

“尚衣监既然出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少主！”

云飞扬猛地抬手，厅内瞬间死寂。

他目光如鹰，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沉如千斤：“传我命令，即刻加派三位元婴长老，全速前往接应云阳。宁绕千里远，莫踏黄仙咀一步。”

“是！”

刘长老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云飞扬望着厅外沉沉天色，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他总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从厚厚云层后面伸来，要将整个云家，拖进无底深渊。

而他那温厚隐忍的儿子云阳，正是这只手，第一个要碾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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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王家，书房。

暖炉生香，茶香袅袅。

王金羽斜倚在太师椅上，听着下方探子的回报，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

高家倾覆，树倒猢狲散，空出来的商铺、码头、丹道生意、绿林势力，如同一块流油的肥肉，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而王家，便是第一个动筷子的人。

诸葛清立在一旁，羽扇轻摇，神色平静，一语道破天机：“家主，高家看似覆灭，实则根未断。尚衣监保走了高明川父子，便是保下了朝歌内侍一脉在湖州的眼线。高家是仆，王家是仆，天下众生，又有谁不是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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