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逍遥
欧阳裕邦捻着胡须站在廊下,目光落在庭院里追蝴蝶的小外孙身上,嘴角的笑里裹着几分感慨。
想当年云阳上门提亲时,他瞧着那后生虽英武却讷言,总觉得配不上自家灵秀的小女儿,如今再看——云阳腰间佩剑映着日光,眉宇间藏着将门气度,怀里抱着的云天更不必说,五岁娃娃己有了沉稳模样,这才暗叹欧阳珊那丫头眼光毒,比他这当爹的准多了。
风卷着荷塘的香吹过来,他忽然想起早逝的妻。若是她还在,见着小女儿嫁得这般好,外孙又这般灵透,怕是要把这孩子宠上天去。
正怔忡着,就见欧阳珊牵着云天的手走过来,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绣玉兰花的褙子,裙摆随着脚步轻晃,露出的皓腕上戴着串珍珠,走一步便叮咚响,倒比檐角的风铃还悦耳。
“爹,天儿说想在后花园躺会儿。”欧阳珊笑起来时,眼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鬓边斜插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阳光落上去,碎光便沾在她发间。
“去吧去吧。”欧阳裕邦摆摆手,目光又落回云天身上——这孩子穿着件石青色的小袄,领口绣着只振翅的小鹰,被欧阳珊和欧阳路一左一右牵着,小脸鼓着,像是不情愿却又没法子,模样倒比廊下那盆娇兰还讨喜。
欧阳家的后花园确是气派,荷塘占了大半,粉白的荷花挤挤挨挨,栈岸蜿蜒着伸进深处,岸边的假山奇形怪状,有的像蹲坐着的老猴,有的像展翅的大鸟。高处的水杉首插云天,低处的青草软得像毯子,草叶上的露珠沾了阳光,亮闪闪的。
欧阳路是个活泛性子,穿件宝蓝色短打,腰间系着根宽腰带,露出的胳膊肌肉鼓鼓的。
他变戏法似的从树后拖出卷竹席,往草地上一铺,竹席边缘还绣着缠枝莲,看着倒像是从内院偷拿出来的。“来,躺着舒坦!”
三人并排躺下,云天枕着双手,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欧阳珊挨着他,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她的指甲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衬得指尖愈发莹白。
“鸿儒斋好不好玩?”欧阳路扯着嗓子问,说话时不小心扯动了颧骨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那里贴着块药膏,显然是新添的。
云天懒洋洋地答:“还行。”
“我们琅琊书院才叫没劲!”欧阳路摸了摸颧骨,愤愤道,“路远得能把脚磨破,人多如牛毛,还特么天天打架。”
“路哥又被人揍了?”娇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欧阳婉不知何时也寻了来。
她穿件水红色罗裙,裙摆上绣着戏水的鸳鸯,梳着双环髻,髻上绑着红丝带,跑起来丝带飘呀飘的,像两只振翅的蝴蝶。她肌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支着半边身子瞧欧阳路,嘴角挂着促狭的笑。
“胡说!”欧阳路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是我把别人揍趴下了,不信你看——”他想撸袖子亮肌肉,却被欧阳婉伸手按住。
“得了吧,上次张师兄说,看见你抱着头从演武场跑出来。”欧阳婉嗤笑,手指在他胳膊上戳了戳,“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想替人出头?”
欧阳路被戳得急了,转头看向云天:“大外甥,在鸿儒斋有人欺负你不?告诉舅舅,舅舅把他胳膊卸下来!”他说得凶,眼睛却瞟着欧阳婉,像是故意说给她听。
云天眼都没睁:“没有,师兄师姐都好。”
“对了,”欧阳路忽然想起什么,“过两天鸿儒斋月比,我申请去看,你可得好好露一手!”
“我也要去!”欧阳婉立刻嚷嚷,声音脆得像银铃,她往前凑了凑,胸前的衣襟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罗裙上的鸳鸯像是活了过来。
欧阳路斜她一眼:“你去干嘛?灵息巅峰了?上琅琊榜了?”
“好你个大头路!”欧阳婉气鼓鼓地抬手,一巴掌拍在欧阳路胳膊上,力道却轻得很,“你才进千名没多久,还好意思说我!”
三人笑闹起来,欧阳珊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替云天拢拢被风吹乱的头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鬓角的碎发都染上了金辉。
云天眯着眼,听着舅舅小姨斗嘴,闻着荷塘的香,心里忽然软了——这俩活宝,倒也不算讨厌。
没多久,家丁来请吃饭,远远地就听见他喊:“少爷小姐,老爷备了醉蟹和糟鹅!”
饭厅里更是热闹,欧阳裕邦坐在主位,欧阳珊挨着云天,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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