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认罚

二人刚入明德坊，朱潮生几人便围了上来，个个面色惊慌，额角渗汗，急声禀报：“李师兄，云小师弟！三先生方立言，方才把谷凤翎师姐叫去了律堂，还派人通知了黄思聪与那受伤弟子的家人，说明日要亲自登门道歉！”

李伯年眉头拧成疙瘩，心底暗忖：鸿儒斋内习武比斗，磕磕碰碰本是常事，三师弟方立言执掌律堂多年，赏罚分明，从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今日不过是按夫子之意磨砺云天，且是黄思聪等人先怀恶意在先，怎就要登门道歉？实在蹊跷。

他压下疑虑，沉声道：“你们继续练功，不可懈怠。我带云天去一趟律堂。”

说罢，拉着云天便往律堂赶。行至林间小径，远远瞧见一道倩影迎面而来——正是谷凤翎。

女子穿浅碧色襦裙，腰束软缎，裙摆绣着青竹，身姿纤秾合度，柳眉杏眼，肌肤莹白如瓷，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与灵动，是鸿儒斋里最惹眼的女弟子。她显然是听闻了律堂的事，脚步匆匆，面色带着急色。

云天瞥见她，立刻抬眼给她使了个眼色，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小眉头微蹙，示意她快躲。

谷凤翎心头一紧，瞧见李伯年面色凝重，又看云天那小动作，心头莫名一跳，脸颊微微发烫，竟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转身便窜进林间，转瞬没了踪影，裙角扫过青草，带起一缕淡香。

李伯年未曾留意，只拉着云天快步穿林，离律堂院门还有数步，便听得一声雷霆怒喝，炸破了林间静谧，震得树叶簌簌落。

“让你监督！让你监督！你竟监督出两个重伤弟子！”

院门内，三先生方立言正怒目圆睁，他穿墨色律袍，袍角绣着执法纹章，面容方正，眉骨高突，眼神如刀似剑，自带一股执法者的凛冽威严，此刻额角青筋暴起，手指狠狠戳着面前的谷凤翎，声如洪钟，满是怒火。

谷凤翎垂着头，浅碧襦裙的肩线微微垮着，柳眉蹙起，杏眼里含着委屈，声音细弱蚊蝇：“三先生，是黄思聪他出手太……”

“还敢辩解！”

方立言猛地一拍石桌，桌上陶壶茶盏齐齐跳起，茶水溅出，他脸上怒色更盛，混着失望：“夫子让黄思聪执法，是为磨砺云天！你倒好，眼睁睁看着云天胡作非为，视斋规于无物！”

谷凤翎张了张嘴，还想分辩，方立言却不给她半分机会，厉声吩咐：“去拿扁担水桶，把律堂后院所有水缸都挑满！晚间闭门思过，写两千字忏过书，明早递到我面前！”

他手指指向院角，那里摆着几副杉木扁担、陶制水桶，粗粝厚重。

谷凤翎无奈，垂着肩，脚步沉重地挪过去，纤弱的身影衬着院中的肃杀，更显委屈。

方立言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堂下侍立的弟子，声线冷硬如铁：“你们几个，都去院门口扎马桩，头顶石锁！后院水缸不满，便不准停！”

大手一挥，气势凛然，无人敢违。

弟子们面面相觑，脸色惨白，纷纷走到院门前，沉腰屈膝，顶起百斤重的石锁，不过片刻，额角便渗满冷汗，粗重的呼吸声在院中此起彼伏。

气氛凝得像冰，唯有风穿树叶，沙沙作响。

李伯年硬着头皮，拉着云天跨进院门。方立言端坐石凳上，闭目养神，周身寒气逼人，只冷哼一声，未曾睁眼。

“师弟，我带云天来了，给你赔罪。”李伯年尴尬一笑，温雅的脸上堆着歉意。

方立言恍若未闻，端坐如石佛，墨色律袍垂落，纹丝不动。

李伯年拉着云天在桌边坐下，拿起陶壶，小心翼翼给方立言添上一杯热茶，腆着脸温声劝道：“师弟，是我管教不严，给你惹了麻烦，你消消气。”

烛火在院中立着，映着三人的身影，藏着未说尽的纠葛，也藏着湖州风雨欲来的暗潮。

鼎下藏锋·夜影藏谋

烛火在律堂院中立得孤首，灯影摇红，将方立言墨色执法律袍的纹路染得深沉。他端坐石桌前，眼睫垂落如墨扇，覆住眸中翻涌的无奈与棘手，沉沉一声叹息，破了院中的死寂，声线压得极低，带着执掌律堂数十载从未有过的疲惫：“二师兄，我掌律堂这么多年，刀山火海都趟过，偏偏今日，栽在这五岁稚子身上——云天目无尊长，践踏斋规，你说，该如何处置？”

方立言生得方正威严，面如古铜，眉骨高突，一双眼不怒自威，此刻闭着，却仍有执法者的凛冽气场，墨袍上的暗金执法纹章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腰束玄铁玉带，周身皆是不容侵犯的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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